茶下饭

宁波人管佐餐的小菜叫下饭，栈里把佐茶的小碟也叫茶下饭：苔菜小麻花、红膏蟹味花生、醉泥螺，几样宁波风味，装在青瓷小碟里，客人落座就上，不要钱。

头回来的客人常问："这个怎么点？"伙计答："不用点，只送不卖。"再问为什么，伙计指指柜后的栈规牌，第四条写得明白：下饭不卖钱，茶才是买卖。

这规矩是从栈主爷爷的老货栈传下来的。旧时货栈谈生意，柜上必定摆几碟小食，客人吃得自在，买卖才谈得开。栈主把这条搬了过来：茶是正事，下饭是人情，人情不能用钱算。

下饭虽白送，讲究一点不含糊。苔菜麻花要当天炸的，隔夜的宁可自己人吃掉；醉泥螺从码头老铺子进，一天两趟，赶上潮讯紧了宁可断档也不将就。有位老客笑称：冲这碟醉泥螺，一周总得来报两回到。

也有客人过意不去，非要加钱。伙计就笑："您多带一位朋友来喝茶，就是给栈里最大的下饭钱。"——买卖做成回头客，才是做买卖的根本。

茶是买卖，下饭是人情；人情不过秤，买卖才长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