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航灯

栈里 23 点收栈，上板门，可门楣上那盏船讯灯不灭——这是开栈头一天就定下的规矩。琥珀色一点，挂到天亮。

跑夜船的最认这个。甬江上来去的船，驾驶台里望见老外滩一排灯，独这一盏是暖的。有位拖轮上的老师儿说，夜里过江就找这点颜色："看见它，就晓得岸上有口热的。"

灯亮着，炉子上的陈普就温着。夜航客不用叫门，板门上留了半扇小窗，敲两下，值夜的伙计披衣起来，倒茶、续水，不多话。有一年冬天后半夜，一位引航员下船赶不上末班车，在小窗边站了半个钟头，喝了三杯热陈普，一直坐到天亮头班车才走——日志上记着："添水五回，呒告。"

灯泡坏过一回，第二天就有老客进门问："灯哪去啦？"从那以后，柜上常备两只灯泡，坏了当天换。伙计说这盏灯比栈里的招牌管用——招牌拉人来喝茶，这盏灯告诉夜里赶路的人：这家栈还没睡。

灯亮着，炉子上就有热茶；岸上有口热的，夜路就不算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