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退了八次的青瓷瓶

栈里的外带茶装在秘色青瓷瓶里，规矩写在柜后的木牌上：押二十块瓶费，瓶子原样退回，钱一分不少还您。这条规矩三年里退出去的瓶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谁也没多想过。

直到有位轮机长把这条规矩跑成了习惯。他在远洋船上做轮机，每回靠泊宁波，先到栈里灌满一瓶望海茶；船开了，瓶子跟着他跑一个航次；船回来了，他进栈退瓶，领回二十块钱，顺手再灌一瓶。

柜上的日志记着他：第一回退瓶，伙计还客气；第三回，柜上见他进门就开始砌茶；第八回，瓶子一放上柜台，不等他开口，二十块钱已经数好了。瓶身让他摩挲得温润，釉面开了一层细细的纹，比柜里的新瓶还好看。

第九回他进门，把瓶子搁在柜台上，说："退休了，这回不退了，瓶子跟我走。"伙计把二十块瓶费推回去，他没拿——说这钱留给下一个灌满望海茶出海的人。

瓶子现在还在栈里，柜上给它留了个专座。栈志第九航次记的就是它：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；一只瓶子退了八次，退出来半个航次的交情。

规矩解得开才敢放心用，瓶子退得回才敢放心带。